寂风郡

┎É tempo de camiño andar e de non esquecer┒
~吾乃侍奉无上至尊之人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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╃ 空穴无风 ╆ Chapter 4 TESSERA ½(1)

> 痛苦,现在对我已无关紧要,
 我在意的是:就是说曾经
 有一个神——爱之神——我曾给予——我曾想要
 给予——我的生命——给它——而我
 失败了,就算我活该为此受罪——
 可是假如,我
 伤害了爱,又怎么样?

                  ——莎伦·奥尔兹《最糟糕的事》

  “那是他——他的眼睛,错不了。天底下独这一副,再没旁的人有,不信你去找。你以为我没找过吗?真没有。天权城没有,城中的寂风郡人竟也没有。有阵子我光顾着瞧人的眼睛,一度怀疑是我疯了。

  ……企图证明一个子虚乌有的人存在,或者不存在,这不是疯是什么。

  当然,我听说他终于死了,认罪伏法,枭首藁街。我重见天日的时候,他已被挫骨扬灰,一丁点都没剩下。这事儿人尽皆知,人人都这么说,可越是这样,我越觉得……干净,太干净了,反而不真实。不是说他的死我无法接受,正相反,我望眼欲穿。他已经拖得够久了,如果那会儿我得知他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苟延残喘,没准会想方设法令他彻底安息,把‘他的死’在我这里画上句号,干脆利落,而不是什么‘圆满’……呵,圆满,”邵景卿嘀咕道,“简直是种病态。”

  他直截了当地发起攻击,向某种妄图驯化一切的工整与精致,包括曾在其中食髓知味的自己。和他聊天很愉快,尤其进行到这个时候,他身上那种难能可贵的性情豁然地开朗起来。有人习惯称之为少年感,然而少年未见得就一定有,即使有,也往往肆意挥霍成不堪回首的意气用事,重点并非多么通透明亮,而在于如何打开。

  “原来我是这么一个肯轻易死心的人——我真正无法接受的恰恰是这个,所幸和他再会时不是。在他以前我从未见过那种瞳色,只消一眼我就能确认,连自欺欺人、巴望着不是他的劲儿都省了,哪儿还会有错?”他有些疲倦,为敏锐,为迟钝,还为自己的固执:“话虽如此,但我意识到,我毕竟还是误会了什么,怪我太自以为是。”

  那的确是误会,非常严重,甚至险些致命:他搞错了真正被埋藏的东西,思路整个儿出了问题,完全有理由为此懊恼不已。

  “领主后来传召了我,很快,完全超过我的预期。我是指,即使不排除有人借机告密邀宠的可能,也太快——几乎就像一个圈套。那是我第一次觐见他,也才知晓领主府地底还有那么一座牢狱,玩赏一件活生生的藏品绰绰有余。

  坊间盛传,天权英主平素雷厉风行,不苟言笑,在我看来那天他显然有些开心,说他早有意替……‘禁牢里的东西’,物色一位可靠的管理,负责日常维护,可碍于要照顾我师父的脸面,一直未能如愿。”

  ……言下之意,戴缙你占着茅坑不拉屎,办事不力尽吃空饷,简直恬不知耻,还要哪门子脸么?

  我多少了解这对主仆的秉性,似这种带点亲昵的埋怨,穆风凛嘴上从来不说,不过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搁心里咕哝,偶尔捞着机会当面呛上两声,仅限于此——兄长们总是难以学会撒娇,倒擅长叫形态各异的角质支棱起来,做足防卫姿态。另外我推测,邵景卿初次的义务劳动被他给予了高度认可,尽管当事人敬谢不敏。这个少年向来对自己选定的人或事珍之重之,异常执着——不择手段,强要一个宁折不弯的人低头服软,也算。

  邵景卿的亲身经历证实我所言非虚:天权城年轻的主人赞许了他,言简意赅。对从不轻易夸人的穆风凛而言这非常难得,更令邵景卿始料未及的是,有赖少年领主对偷跑落空的典狱司司长那旺盛的谈欲,他居然获取了“定风之战”结束之际,那次失言后续处理的不同版本。

  根据穆风凛的说法,昔年囚车里邵景卿声嘶力竭的哀求堪称点睛之笔,军中视之为戴缙刻意释出的信号,暗地里疯传长老会为压制军方、争权夺利,不惜包庇战犯,正着手在军事议庭上驳回西南军事行动的正当性,最终纵放祸首,抹消战果。为徒弟这场即兴表演,戴缙顶住前所未有的压力,坐上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典狱司司长之位,多方斡旋,才从摧枯拉朽的风暴中保下邵景卿的小命。至于——

  “我么,送他个顺水人情罢了。”

  那个人性格的恶劣程度和戴缙不相上下,由此可见一斑,无怪如今邵景卿提及此事仍露出牙疼似的表情,尴尬永远这么立竿见影:“定风之战后,我与师父关系不睦。这本不是什么秘密,可我们到底聚少离多,应该不至沸沸扬扬地传出去。更何况领主日理万机,哪有闲心管这鸡毛蒜皮的小事?要说是为表示……毕竟有些事已经不同了。名义上,我还是一个小小的司医,供职于典狱司,但他承诺三个月内将我借调他处挂名闲职,给予我贴身幕僚的薪俸,让我步步由外入内,成为他的人——他的家里人,他的管家,他的众多仆人之一。所有棘手的问题,我对秩序的僭越,领主残暴不仁的嫌疑,随着他私邸大门的关闭,就此迎刃而解。

  为此,他必须信任我,偶尔还要像这样过问我的私事,以彰显他作为家主的体贴。这里头的门道我能猜知一二,可唯一想不通的是,他为什么要澄清,对我网开一面其实不是他的本意,师父……又是如何为我的事四处奔波?到底他想表达什么,究竟要我做什么,知难而退吗,可我……”

  ——钉子总会留下痕迹,他已不愿再回头了。

  最底层的自由民与奴仆仅一步之遥,主动跨越平地与万丈深渊间那道界限却并不容易,颗粒无收的农民沦为乞丐的距离,本质不比忠心耿耿的管家和主人茶具的关系更近。一般人不惧跌落,再怎么狼狈,总归是在人间摸爬滚打,可一旦走到这一步,意味着径直坠入“物”里,在那儿无休止地自由落体。

  促成至关重要质变的因素有很多,但要甄别人和外表看上去像人的东西,标准几乎没有,财富的多寡,劳动的强度,日常从事的工作……毋宁说追求和落空,奖励与惩罚,人所斤斤计较的这些,在非人领域黯然失色。

  那当然是一个很好的团队,成员们其乐融融,彼此间情真意切,且都年长邵景卿许多,对这位难得的新人关怀备至,一切皆要归功于穆风凛的慷慨。少年领主所开的条件极其优厚,单月钱已数倍于狱卒曾经的薪俸,可保他们后半生衣食无忧,何况对这些年愈不惑,资质平平,又在定风之战中伤残失独,余生一眼望得到头的人而言,仇恨不甘足以令他们死心塌地。

  但少年领主深知,邵景卿不同。

  穆风凛与戴缙交情匪浅,如今他大权独揽,扬眉吐气,犯不着继续遮掩。依他所说,上回邵景卿闯祸是戴缙一力承当,实则与他无干,那么此次友人开山弟子撞破秘密,事情允大允小,视同初犯放上一马,未尝不可。这师徒俩嫌隙日深,他虽早听着点风声,不过没出什么幺蛾子前,暂且由着戴缙自行处置,绝不妄加干涉。现在闹到眼皮子底下,不管说不过去。人,他确实想要——求之不得;但也乐意优先从中调停,悉心给邵景卿掰扯清楚:开弓没有回头箭,跟着戴缙,未来不可限量,再不济是个自由身混着,真有个万一,领主亲自出面在前,谅戴缙不好再给什么小鞋穿。

  通情达理,无懈可击。话说到这个份上,若初时邵景卿是为赌气自甘为仆,此刻当从善如流,感激涕零。

  “擅长收买人心是一种天赋,而穆风凛恰好有。”

  ——在书页的边缘,我顺手如此记道。

  可惜邵景卿心意已决,水泼不进,突如其来的迷茫亦被拒之门外,他无所适从地别过脸,颓然了片刻,而后更笔直地站在原地,不卑不亢,就这么着,沉默宣布成交,他自己卖了个不错的价钱。

  窝进椅子深处的穆风凛果然兴意阑珊。戴缙的乐子不那么好找,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,偏偏参军长的徒弟性格生得如此沉闷,而他买的恰是邵景卿这股无动于衷。早先戴缙给衔回来的牛鬼蛇神们狠归狠,干劲十足,就是得力过头了,没少惹得戴缙隔三差五回城念叨他——那老匹夫倒晓得直奔主题,苦口婆心地劝什么,啊,“人不是拿来这么用的”。

  “好比这胳膊,您把皮肉生片下几片,好好养了,下回它照样儿疼。可若是您一时兴起整个截了,爽快是爽快,上哪儿再长条新的来?”

  这番商量戴缙是当着它面打的,十分的公开透明,且听上去很有道理,穆风凛深表同意。

  天权城领主施施然站起身,军装无风自动,无处不在的风元素在少年披风间嬉戏。邵景卿习惯性跨出一步,替上位者开路,恍然醒觉自己压根不知禁牢所在,立时有些慌乱无措,窘迫的模样颇有些憨态可掬。穆风凛禁不住嗤笑一声,更加剧了他胃部难以言喻的绞痛。被小于自己的人直击犯蠢现场感觉相当糟糕,何况目击者是那么精致漂亮。穆风凛稚气未脱,却气质凛然,因而笑容透着股天真的残忍——这想法自是大不敬。

  “……而直觉总是对的。”

  “是。”

  即使一开始便存着异心,舍弃一切,背叛这样一位主人仍非易事,亲口承认更需要莫大的勇气。观测者手上掌握着详实的记录。我们无处不在,无孔不入,只要发出[声音],连诀别之时的未落之语亦可悉知,是以一开始我就察觉到,他的讲述和实际情况有所出入——姑且这么说,我不能妄下定论。

  当叛逆的声音再次响彻天权,西南大营宣布脱离本部之际,章靖北曾问起他施以援手的原因,而他仅仅向未来的天权领主透露了故事的开头:嵇君修予了邵景卿一条命。

  章靖北害了嵇君修,不止一次,邵景卿救过嵇君修,屡次三番。对章靖北对不起的人,邵景卿做了章靖北想做,却做不到的事,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,不是惺惺作态的垂怜,而是全心尽力地襄助。一点虚幻的代偿抚慰之下,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远征军元帅与一介狱吏倾心相交,托付帅印,以为左膀右臂。

  如此一来因果相证,报应不爽,同所有知恩图报的动人故事一般毋须赘言修葺,只管拿去交待各方即可,谁叫俗烂套路最是有用,而真相,全部的真相,唯一的真相,往往并不重要。正因为如此,我感慨邵景卿的坦诚,而不是那戏剧性的重逢,尽管对于某些人而言,有生之年能够再度相会本就弥足珍贵。同时也充分理解他抉择的艰难,他最终如愿以偿,和鹰神之子堕落在一处,我本做好准备听到一段万般无奈中慎思笃行,一路冲破重围的故事,不想中途原来有过那么多次机会,邵景卿随时能够选择放弃,接受驯服,百利而无一弊。

  眼下他却反其道而行之,利用回忆将自己重塑为一个卖主求荣的小人。观测者们没有毁掉记录的先例,我后知后觉,内心深处亦不忍他如愿遭人刻意曲解,不得不打断他,再三向他确认是否我理解有误。邵景卿要过我的札记,认为这个总结相当到位,某些陈述中还可以进行补充说明,像是心怀叵测之类,会更为精当。

  “……”

  我拒绝给他笔,赶紧收回我的札记,感到负责维持微笑的面部肌肉有些许抽动,总算明白原来这人疯都发得温文尔雅。

  邵景卿所栖居的这片混沌和嵇君修脱不了干系,我正是为此而来,事先已完成大量的资料收集,对嵇君修的情况了如指掌。前半生他被爱戴他的人所包围,后半生重获自由前,如影随形的唯有轻蔑与憎恨。但凡话题涉及他,态度总是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,总不过左右横跳。执意追踪他近况,旁敲侧击探刺的人屈指可数,罕见地被他记恨过那么一会儿的章靖北算一个,绝大多数人则打着为尊者讳的旗号,选择避而不谈,意在共同替他埋葬那段屈辱不堪的过去。

  所有这些受到波及的人之中,只有邵景卿从不向我展示鞭痕。他同自己剑拔弩张,往往不吝冷嘲热讽,言及嵇君修时反而非常平静,与先前师长亲友眼中照见的淋漓尽致癫狂着的他判若两人。在他脸上,我找不到丝毫目睹一个人,一个他所敬仰之人受尽摧残的激愤,只偶尔有些许茫然,尤其当话题触及那些钉子。它们钉的不是水,不是沙子,而是切切实实的某处。那里正空着,兴许一直都空着,他的困惑在于,为什么总有人认为,可以轻而易举地拿别的东西填补它。

  这番真知灼见实在应该让他执迷不悟的主人听上一听。可惜辨识不同的声音很难,有些时候必须蒙蔽双眼,历史上只有狂信徒这么干——邵景卿是狂信徒吗?我打量着他,默然思索。湦氏曾燃起烈火,数以千计的血肉之躯化作干柴,投入其中夜以继日地焚烧,焦臭充斥帝都的大街小巷久未散去,只为还报些许冲撞神明的无心之言;他却不闪不避,就那么慢条斯理地码放他目之所及处的疮痍。他的主人处心积虑炮制它们,借以彰显所有权,但对这套杂乱无章的符号的所指,邵景卿表现得很不以为然,仿佛最终属于穆风凛的确乎只有这些标记,与嵇君修秋毫无犯。

  他不在乎。严格来说,在乎抑或不在乎,他依旧没有立场,其实与他无关。那只是他唯一要见到的人,不再是想,而是必须,这就是一切的开始。高昂的入场券已被支付,他倾尽所有,空空如也,什么都可以接受,什么都没想要做。

  然而今时,不同往日。最细腻的刀剑,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动突刺,一击毙命,这正是回忆的吊诡之处。我不擅长评估情绪失控的风险,无法确定诱使讲述的触角继续在他记忆里窥探是否合适。尽管“愿者倾听”是观测的一贯准则,可……倘若没听见便也罢了。那节奏极度稳定,间隔均匀,仿佛计时器一般枯燥乏味地滴答数个昼夜,不眠不休的“对不起”,我做不到充耳不闻。

  他那根无形的心弦绷得太紧,所以,我得变换策略。

  我向他坦白,我在嵇君修处遇到了瓶颈。一旦我试图像对待其他人一样,从内部打开他,便难以为继:“我个人推测,可能因为直至王妹现身禁牢以前,他从未质问任何存在,向冥冥祈求垂怜。”

  考虑到他在禁牢度过的第一个春季的某天——穆风凛心血来潮,说是想亲眼证实他那力量曾经媲美天神的双臂是否确已损毁,下令对他执行吊断之刑。嵇君修未及表达异议,几乎在他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事,启唇似乎将要说些什么那瞬,狱卒见机抄起他的下巴,以一根麻绳勒紧他两腮,倒不是防他自尽,而是穆风凛生性好静,不容他受刑时过分叫嚷。反锁的双臂随着铁链绞收逐渐拉直,身体悬空刹那,肩部生生拉断,若非戴缙其时恰在城内,伤势更重的右臂未见还能保住。

  寂风郡名义上的宗主国家下设的典狱司,到底造成了他实质的残疾,尽管在捕获西南未开化的抵抗者们的领袖之初,他们就通过一种性状并不稳定的毒药,将他的修为全数毁去,便于保证武艺高强的俘虏在押期间服从管束。这次嵇君修昏迷了很久,只比入狱的下马威那次短一点儿,醒后精神愈发恍惚——不难理解我的观测几乎陷入停滞的原因。

  “……是吗。”

  邵景卿闻言微怔,似乎联想起什么,继而失笑,省去我无比诚恳地猛点脑袋,担保“千真万确”的功夫,我可不像无眠者,有无中生有的能耐,为保证一切结论有迹可循,所涉事实逐一经过了反复确认:“像他想不到的事。”

  ——你忘了,你的存在也一样。

  我耸耸肩,在心里为邵景卿添上这句注解。

  以自己的见闻填补故事的空缺,听上去非常有益,何况那块拼图在持有者看来意义非凡。一年的漫长放逐折叠他的疯狂,频繁的亲密接触则为他除魅,他已足够理智,只需一点不经意的拨正,便茅塞顿开:他所敬仰的人并非坐以待毙,而他竟如此了解友人的秉性,若还为没有尽善尽美内疚,那就是庸人自扰了。

  “其实,可以试试单纯的罗列。”

  从力有未逮的痛楚诱发的走火入魔中平复的邵景卿仍有些赧然,无论我告诉他多少次,就冲我们的联络接近尾声时,他毫无保留交予的记忆,和我蒙受的启发,再怎么感谢他都不为过。结果,我的谢意让他更难为情了,不过他没再摸他的后颈:“我是说,甚至不必顾及先后顺序,谁在前,谁在后,我们这些讲述自己的人都未必理得出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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